欢喜虽然惦记着N市的事儿,但对于目前的情况也有些懵逼。

    今年是七五年,但是没记错的话,自家土豪爹曾说过,计划生育好像是从八十年代开始的?

    而且不是说先在城里实行,然后才逐渐在乡下落实的吗?

    “我在城里没听说过这个计划生育啊?”回去的路上,欢喜一脸纳闷道。

    冯淑华回答道:“N市那边还没有呢,就我们Z省有,说是什么试点。”

    欢喜眼睛都瞪大了,不是吧,这时候就有试点了?

    冯淑华还在说:“我也是真不明白了,上头本来管得就多,怎么现在连生孩子都要管了?”

    她也郁闷得不行,虽说自己已经不准备再生了,但她儿子再有几年也能说亲了,到时候要是生两个女儿怎么办?

    虽然不是赵秀荷那样重男轻女的人,但乡下天然就看重男嗣,家里没有儿子,不单单是传宗接代的问题,那是要被人看不起,跟人吵架会被骂绝户的。

    不说别的,到时候便是女儿出嫁也要担心没有兄弟依仗会被婆家欺负。

    虽然有些担心,但好在自家儿子还没结婚,也没有生两个女儿。虽然有些隐忧,但到底是没有发生过的事儿,冯淑华便是再担心也有限。

    正说这话呢,就到家了。欢喜虽然恨不得马上把在N市发生的事告诉爹爹,但这个点,自家爹爹显然不可能待家里。

    “你先坐着,我去给你烧点水,东西也放着我来收拾。”进了门冯淑华便开口道。

    这两天生产队并不忙,至少他们这些妇女不忙,潘红梅作为妇女队长,平日队里妇女们的工作都是她安排的,如今她忙着弄计划生育的事儿,那自然队上的事儿便有些耽搁了。

    再说了,如今别说队里的妇女,便是男人们也惦记着计划生育的事儿呢,尤其是那些家里没有儿子或是没有孙子的男人。

    便是有儿子有孙子的,对于计划生育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。这年代多子多福的想法是非常普遍的,有了儿子还想以后能多生孙子,孙子多了也不嫌弃以后曾孙更多。

    再者,有些人家还喜欢儿女双全呢。

    不说别人,便是宋二柱心里也嘀咕,虽说大侄子已经有了两个儿子,但要是能再生一个女儿,那也是好的啊。再说了,闺女虽然还小,以后要是结婚了,没生儿子被婆家嫌弃怎么办?

    约莫快四点的时候,宋二柱就下工回来了,本来是打算回来拿锄头,去地里干活的,一看闺女在家,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?没被人欺负吧?”宋二柱一叠声地问道。

    欢喜抿嘴笑道:“没事,我就是想爹爹了,这才早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宋二柱虽然老实,但他不是笨人,一下子便想到事情有些不对,只是弟媳妇在,他便也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好在冯淑华也没打算多待,对着欢喜关心了几句,便赶回去做饭了。

    “到底出了什么事儿?”她一走,宋二柱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。

    欢喜正想说,却是宋保家突然出现在了门口。

    “保家,你怎么回来了?”宋二柱一脸惊讶,欢喜也极为意外。

    宋保家有些喘气地将自行车停在门口,进门从八仙桌上拿了水壶倒了杯水,一口气喝完道:“心爱过来找我,说欢喜今天从N市回来,看着情绪有些不对劲。我不放心,单位那边也不是特别忙,就请假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欢喜一愣,她却是没想到自家大嫂会那般敏感。回头想想,自己之前的表现比起往日也确实有些异常。

    她有些不好意思,对着自家爹爹看过来的目光,抿了抿嘴道:“大哥来了也好,我本来也正好有事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正好宋林远出去闲逛了,奚明辉还没有放学,欢喜便将N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
    “信虽然寄出去了,但万里哥哥如今也不知道在不在部队,我就怕耽误了,N市那边要来不及。”欢喜道。

    宋二柱都呆了,“你说……你说云子是君老的儿子?”老战友去世固然让人伤心,但他早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,他的身世却才是最令人震惊的。

    要知道当初一个队里,他跟云子之所以关系最好,很大程度便是因为他们都是寡母带大的。

    欢喜点了点头,又道:“是二黑叔叔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二黑……”宋二柱的表情有些复杂,“二黑的手脚……真的都没了?”

    欢喜点了点头,当时她没有问造成这样的原因,也是不好揭人伤疤。

    宋二柱多少却能猜到,二黑这人别看长得又黑又糙,却向来心细如发,在部队的时候,其他人没少笑话他像个女人。所以,他有理由相信,间谍的事儿,最先发现不对的人必定是他。

    至于原本已经退伍的他又是如何卷进去的,这就不是他能猜到的了。

    宋保家已经刷地站了起来跑出去,“我回单位打几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猜到他要去做什么,宋二柱拉住欢喜道:“随他去。”

    到这会,欢喜才发现,自家爹爹的手竟是在发抖,不用想也知道,他是在担忧、后怕,甚至是悔恨。

    “爹爹你放心,我一点事儿都没有,连皮都没破一下。”欢喜连忙安慰道。

    事实上,在火车上想明白N市那边会有的动荡之后,她也后怕不已。

    虽然有些不寻常的经历,也一直自认为并不是寻常小女子,但这种赤裸裸的血腥,前后两辈子她都是第一回碰到,说不害怕是骗人的。

    重来一回,她都不确定自己还能那样勇敢。

    宋二柱拍了拍闺女的手,却是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自家闺女的性子他是了解的,骨子里就不是个冒险的人,这一次,说到底也是为了他。

    这般,他又如何说得出指责的话。

    “爹爹知道你是有主意的孩子,只一点你要记住,对于我而言,你是最重要的,若是你出了事,便是其他人都平平安安,对我而言也没用。”最后,他语重心长说出这么一番话。